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。(本文已完结)请放心阅读
1980年11月,新江村。“咱们结婚吧,我会好好待你的。”站在面前的顾延峰,一身军装笔挺,年轻帅气。段佳容这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,回到了五十年前顾延峰上门提亲的那一天。上一世,她羞涩而甜蜜地点头,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贝。
大院里的人都说她嫁得好。
他们也确实相敬如宾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可临终前,她在顾延峰的遗物中发现了表姐陆晚晴年轻时的照片。
还有那些未曾寄出的,倾诉爱意的信件。
那一刻,她才恍然大悟,顾延峰娶她,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他的心上人。
顾延峰一直爱的都是她的表姐陆晚晴。
而她,只是个替代品。
“佳容,你怎么了?”
顾延峰的声音让段佳容回过神来。
“我……”
她刚想拒绝,却被打断。
“我们答应了。”
段母穿着灰扑扑的棉袄,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,紧紧抓住段佳容的手。
“彩礼1000元和三大件,妈都收下了,佳容,你就跟着延峰走吧。”
段佳容听到母亲的话,下意识地看向顾延峰,果然看到了他眼中的厌恶。
她的心猛地一紧,眼中闪过一丝尴尬,对母亲说:“阿妈,您把彩礼退了吧。”
“怎么能退?”
段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一边擦手一边说:“那些彩礼,我已经给你弟弟娶媳妇用了。”
看着和前世一样把自己当商品卖掉的母亲,段佳容的心一点点变冷。
就像前世一样,她带着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的袋子,跟着顾延峰坐上了军绿色的吉普车。
到达江城中心的顾家大院时,天已经黑了。
段佳容望着前世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,有些恍惚。
这时,顾延峰停好车,轻启薄唇。
“到了,下车吧。”
他边说边伸手,想拿过段佳容放在一旁的行李袋。
段佳容见状,抢先一步拿在手里。
“我自己拿就行了。”
这辈子,她不想欠顾延峰任何人情。
顾延峰闻言,没有再多说什么,下了车。
段佳容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,忍不住又叫住了他。
“顾延峰,你是真心想娶我吗?”
顾延峰回过头,疑惑地看着她:“当然是真心的。”
“那你是因为喜欢我,才想娶我的吗?”段佳容又问。
顾延峰神情微微一怔。
从他那一瞬间的停顿中,段佳容已经明白,他并不喜欢她。
她心里掠过一抹酸涩,没等顾延峰回答,又说:“算了,不用回答了,我们进屋吧。”
顾延峰也没再多说。
两人一起走进了全城唯一的砖瓦房。
到了房间,顾延峰拿着换洗衣物,看了段佳容一眼:“我先去洗澡了。”
“好。”
段佳容点头,目送他离开。
等他走后,她才将一直捏在手里的两本红色结婚证放在书桌上。
她又看着除了一床红被子,没有其他喜庆物品的房间,不由得想起前世。
没有任何仪式,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,她就这么嫁了进来。
只是当时她正处在巨大的幸福中,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重来一遍,段佳容才感受到顾延峰的敷衍和不在意。
她脑中不由得浮现出,离开家时,在村口听到的闲言碎语。
“这段家丫头大字不识一个,怎么还能嫁到顾家啊?还拿了那么多彩礼。”
“还能因为什么,还不就是因为长得好呗。”
想到这里,段佳容走到梳妆镜前,望着自己和表姐相似的脸。
她的心就像是被针刺一样,发疼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段佳容回过神,下意识转身看去。
她就见刚刚洗完澡的顾延峰,只穿了一条底裤走进来。
未擦干的水珠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缓缓滑下,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平添一层朦胧的魅惑。
“睡吧。”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,顾延峰的手已经伸向了她的领口。
指尖触碰到肌肤,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。
“等一下!”
段佳容急忙制止他。
前世的今天,她是和顾延峰睡了的,自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可如今的她,不愿意。
“我我有话要说。”
顾延峰看着她,就听她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阿妈收你的彩礼钱,我以后会想办法赚钱还给你的。等还完后,我们就离婚吧。”
顾延峰听了这话,神情一顿。
半响,他才开口:“你别多想,彩礼钱是你家该得的,既然结了婚,我就会好好待你,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没有多想,我是认真的,若你不信,我可以写一张欠条”
段佳容话还没说完,就被顾延峰打断。
“你是不是不想我碰你?”
他紧跟着又说:“你放心,你不愿意,我不会碰你。”
说完,顾延峰从衣柜里拿了衣服穿上,合衣躺下。
段佳容就那么站在床边,看着他熟睡。
许久后。
她才躺下。
可一闭上眼睛,就是前世的一幕幕。
翌日,寒风凛冽。
段佳容醒来的时候,身旁已经没了顾延峰的身影。
前世,顾延峰这个时候也离开了,去了部队。
段佳容并没有疑惑。
她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。
就看到穿着干净整齐的婆婆白秀梅,端着一碗粥,拿着两个鸡蛋过来。
“佳容,你醒了,快来吃早餐,饿坏了吧。”
看到慈眉善目的婆婆,段佳容瞬间想起前世。
前世,婆婆对她很好很好,
她没有上过学,婆婆以前念过书,每日都会抽空教她读书识字。
简直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!
有一年,她生病,婆婆冒着大雪去买药。
也就是那一次,婆婆不小心摔断了腿,没过多久,就离世了。
“妈!我好想您。”段佳容想着前世的一切,一把抱住婆婆,声音哽咽。
这次重生回来,她一定不能让婆婆再受伤了。
白秀梅一愣。
明明这是她和儿媳妇第一次见面,不知为何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。
她没多想,轻轻得拍了拍段佳容的背。
段佳容回过神,忙松开婆婆,将她扶着坐下。
“妈,您好好休息。以后家里的事情,都由我来做。”
说完,她就熟练的围了围裙,去厨房做饭。
忙碌了一个上午,段佳容才坐下休息。
在休息的时候,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赚钱还给顾延峰。
前世,她为了能追上丈夫顾延峰的步伐,考了大学,还学了服装设计。
这一世,她是不是可以靠设计衣服,还钱给顾延峰呢?
时间过去太久。
段佳容已经不太记得这个时代大致的情况了。
她跟婆婆说了一声后,就出门去街上,想看看自己的想法能不能实行。
在街上逛了一个下午,了解基本情况后,段佳容就赶忙回了家。
准备晚餐。
天光擦黑,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段佳容刚吃完饭,收拾屋子,抬头看去,就见穿着军装的顾延峰回来了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她眼底都是诧异。
明明前世顾延峰新婚第二天就去了部队,一个月后才回来。
怎么这一世,不一样?
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顾延峰走进来道。
段佳容还没来及接话,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一身寡白衣服的女人。
女人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。
段佳容瞳孔一震,呆愣在原地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陆晚晴!
她的表姐!
顾延峰前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她现在不是应该和她的丈夫待在平城吗?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,就听到顾延峰道:“晚晴的丈夫一个星期前意外去世了,我打算让她和小宝跟着我们住。”
陆晚晴的丈夫去世了?怎么可能?
段佳容记得很清楚。
前世表姐的丈夫,明明是在几年后才死的!
段佳容还没回过神。
陆晚晴朝着她喊道:“表妹,我住在这里,你不会不高兴吧?”
段佳容还没开口,一旁的婆婆白秀梅急忙帮她说话。
“延峰,她们孤儿寡母的,住在我们家,不合适。”
顾延峰却不以为然:“妈,这都什么年代了,没什么合不合适的。时间不早了,您去休息吧。”
白秀梅还想说什么,就看段佳容冲着自己摇头。
她不懂,自己这个儿媳妇怎么这么大度?
只能叹了一口气,压低声音对段佳容说:“佳容,别委屈自己。”
话落她,转身回了房。
段佳容看着婆婆的背影,耳边回荡着她那句,别委屈自己的话。
喉咙不由苦涩!
上一世。
她对的起自己亲妈,却独独对不起这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婆婆。
段佳容收回视线,看向顾延峰。
“我先去休息了。”
顾延峰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晚晴是你的表姐,她住我们家,以后你要多照看她。”
段佳容回头看向陆晚晴母子。
就见陆晚晴说:“延峰,你别为难佳容。我能住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,今天你一大早就去平城接我和小宝,肯定很累了,你早点洗澡休息吧。”
顾延峰听罢,嗓音低柔。
“没事,我先带你们去客房。”
说着,他放开了段佳容的手。
走过去,抱起陆晚晴怀里的孩子,带着两人前往客房。
段佳容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,这一刻,突然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顾延峰和陆晚晴好像才是夫妻!
明明已经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。
她什么都该看淡,可面对此情此景,还是不免难过。
细细想来,上一辈,她为顾延峰洗衣做饭带孩子五十年!
顾延峰对自己说话的声音,看自己的眼神,从来没有像今天对表姐那样温柔。
回到房间,段佳容躺在床上,内心无比悲凉。
等顾延峰洗完澡,回来。
她终于忍不住问:“你准备让表姐母子俩在这里住多久?”
顾延峰走过来躺下,声音平淡。
“晚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去哪儿?我打算让他们一直住在家里。”
让一个寡妇,一直住在家里。
段佳容的心口狠狠一抽。
她还想再说什么,顾延峰突然转移话题。
“你怎么对你的表姐那么冷淡?”
冷淡?
段佳容有些好笑。
自己丈夫带别的女人孩子回家住,她还要鼓掌欢迎吗?
她看向顾延峰一字一句。
“我对人对事,一直没变过。可能是你对我表姐太在意了,所以才觉得我对她冷淡吧。”
顾延峰一哽。
他盖好被子,只说了五个字,就闭上了眼睛。
“别胡说八道。”
段佳容还想说什么,就听到隔壁客房传来孩子哇哇大哭声。
不一会儿,房门就被敲响,伴随着陆晚晴焦急的声音。
“延峰,你们睡了吗?小宝好像不舒服,一直哭不肯睡觉,你快来看看吧。”
顾延峰听后,掀开被子就下了床,快步走出房间。
一整夜,他都没有回来。
翌日。
段佳容起来后,来到大院外。
就看到表姐陆晚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齐膝裙,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短款棉袄,配上一头蓬松的港式短卷发,风姿绰约。
眼前的陆晚晴,和顾延峰珍藏了一辈子的照片,完全重合。
“佳容,”陆晚晴走过来,“昨晚多亏延峰一直陪着我们母子,不然我一晚上都会被小宝吵得睡不着觉。”
段佳容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,表面云淡风轻。
“那是应该的,毕竟你们初来是客。”
她话音刚落,就看到顾延峰怀里抱着穿着厚实的小宝,从客房走了出来。
“晚晴,昨晚你不是说小宝还没有大名吗?我想到了一个,文昊,文学的文,昊天的昊,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‘文昊’两个字落入段佳容的耳里。
她浑身一颤!
因为前世丈夫顾延峰,在几年后不顾她的反对,过继了一个儿子。
那个孩子就叫文昊,文学的文,昊天的昊。
顾文昊!
前世。
顾延峰在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失联。
段佳容在一处深山野林找了他七天七夜,伤了身体,再难怀孕。
后来,顾延峰抱养了一个孩子。
当时,他说那孩子无父无母,是个孤儿!
可重活一世,她才知道孩子的母亲就是表姐,陆晚晴!
这件事,顾延峰骗了她一辈子!
段佳容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,帮丈夫和表姐养了一辈子的孩子。
“佳容,我和小宝刚来这里,都没什么衣服穿。延峰答应今天带我们去买两身,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?”
陆晚晴的声音让段佳容回过神来。
她眼眶微红。
“不用了,我有衣服穿。”
陆晚晴也没再多说,抱起儿子,跟着顾延峰上了车。
军绿色的吉普车驶出院子。
这时,白秀梅走出来忍不住提醒道:“佳容,你这个傻孩子,你没看出来你那个表姐心思不单纯啊?”
段佳容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,回头看向婆婆,忍不住问她。
“妈,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白秀梅满眼疑惑:“什么问题?”
“如果您可以重新活一回,您还会不会选择爸爸?”
段佳容口中所说的爸爸,是顾延峰的父亲。
顾父早年为了一个女人,抛弃了白秀梅和年幼的顾延峰,最后死在了异国他乡。
白秀梅听闻这话,坚定的摇头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
她看着外面大雪纷纷扬扬,眼底婆娑:“谁不想为自己活一回?”
段佳容听罢,也道:“是啊,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。”
重活一世,她知道了很多真相。
可如果一直紧抓着那些事不放,那她这一世,不是也要毁了吗?
与其因为情爱再次浪费一世,还不如成全顾延峰和表姐。
一整天,顾延峰都没有回来。
到了晚上,段佳容额头很烫。
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!
前世她这个时候,没有生病,可今世什么都改变了。
听着外面风雪声,段佳容不敢惊醒婆婆。
前世就是因为她发烧咳嗽,吵醒了婆婆,正巧顾延峰也不在家。
婆婆才会着急出去买药,最终摔成了终身残疾,没多久离世。
所以这世,她不想再连累婆婆。
深夜。
半梦半醒间,段佳容浑身滚烫,隐隐约约听到顾延峰和陆晚晴的谈话声。
“延峰,我后悔了,当初没有选择你。”陆晚晴嗓音哽咽。
顾延峰回:“没事,过去的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我现在还有机会吗?”陆晚晴顿了顿,“你会不会嫌弃我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。”
“不会。”
段佳容听到他回答的最后两字。
彻底心死!
她的眼角有些湿润,不知道是发烧后的冷汗,还是眼泪!
凌晨时分。
一只大手落在段佳容的额头上,她睁开眼,就看到了顾延峰站在床边。
男人眉宇英俊,带着军人独特的气质。
就因为这股气质,段佳容痴痴爱了他五十年。
明明多种迹象表明他并不喜欢自己,她都自动忽略了。
顾延峰见她醒了,不由得问。
“你是不是发烧了?”
段佳容头还是很痛,不过烧已经退了。
她想到顾延峰对陆晚晴说的话,打开了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,喉咙沙哑。
“没有。”
顾延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明显看到了段佳容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。
将手收回,顾延峰迟疑了许久,又道:“佳容,我想把小宝过继到我们名下。”
段佳容神情一愣,好半晌才回过神。
“好,可以过继到你的名下。”
是顾延峰的名下,不是自己的。
顾延峰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,神情舒展。
“谢谢。”
段佳容却再无睡意,她望着刚躺下来的顾延峰,再也忍不住开口。
“顾延峰,我刚刚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我们的前世。”
“前世?”顾延峰满眼不解。
段佳容继续说。
“嗯。前世我们在一起五十年,临死的时候,我才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。”
听到段佳容的话,顾延峰只觉荒唐。
“胡说什么?这世界上哪儿有什么前世,我们过好这一世就行。”
过好这一世?
段佳容内心无比苦涩。
细细想来,前世顾延峰和她也算是相敬如宾,除了没有自己的孩子,日子也算过的平淡安稳。
只是每次遇到表姐的事,他都格外关注。
在自己和表姐之间,他选的永远都是表姐。
所以这一世,她想放顾延峰自由,让他去弥补前世的遗憾。
而自己也不用像前世一样,困在家中方寸之地,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。
第二天醒来,身边顾延峰已经不在。
段佳容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婆婆白秀梅。
见婆婆好端端的坐在堂屋里,她松了一口气。
从堂屋里面走出来。
段佳容就看到一身新衣服的表姐陆晚晴和顾延峰站在一起。
两个人逗着孩子,宛如一家人。
陆晚晴也看到了她,不由的问:“佳容,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?”
“这衣服的款式和颜色都是延峰挑的。”
段佳容平静点头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上辈子,我表姐过了好几年才露面。
她总是偷偷摸摸地干些出格的事,让段佳容火冒三丈。
但现在的段佳容不仅没发火,还给他们俩留了点私密空间:“我今天有点事,得去趟街上。”
段佳容打算去街上买些纸笔,画几幅服装图。
前天她在街上逛时,瞧见有家服装店老板在找设计师。
她想亲自试一试。
陆晚晴一听这话,没半点犹豫,直接挽着顾延峰的胳膊。
“正好我今天也闲着。延峰,带我们一起去街上转转吧?”
顾延峰还没来得及回话。
陆晚晴就抱起了小宝,拉开车门,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。
然后,她还向段佳容招了招手说。
“佳容,延峰知道我容易晕车,每次都让我坐副驾驶,你不会介意吧?”
上辈子,只要表姐坐那辆车,段佳容就从没坐过副驾驶。
那时候她还不懂副驾驶的意义。
但现在她懂了,却已经不在乎了。
“当然不介意,你抱着孩子不方便,坐前面是应该的。”
段佳容一边说着,一边熟练地拉开了后座的门。
陆晚晴没见她发火,表情微微一变。
旁边的顾延峰看着这一幕,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。
等到了街上。
段佳容开口:“我想去书店买点纸笔。”
陆晚晴听到她要买纸笔,一脸疑惑。
“佳容,你买纸笔干吗?你又不认字!”
不认字?!
段佳容一脸平静。
“我打算买纸笔来画画。”
上辈子,表姐就经常拿段佳容没上过学,不认字,来嘲笑她。
那时候,段佳容自尊心强,会和表姐吵起来。
每次两人一吵,顾延峰就会站在表姐那边。
她至今还记得顾延峰当初说过的话:“你生什么气?晚晴说的没错,你本来就不认字。”
也多亏顾延峰那么说。
后来,她奋发图强,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。
“你字都不会写?还会画画?”陆晚晴眼中满是不屑,故意想激怒段佳容。
但现在的段佳容和上辈子完全不同,她反问。
“不会,但我画画玩儿,不可以吗?”
陆晚晴一时语塞。
她回头故意对顾延峰说:“延峰,我想去前面的首饰店看看。”
这样的举动,好像是在对段佳容说。
看看你男人选我,还是选你。
段佳容不用猜,就知道结果。
果然,顾延峰对她说:“佳容,你自己去书店。”
“晚晴抱着孩子不方便,我陪她去看首饰。”
和上辈子差不多的场景。
只不过,上辈子是几年后的事。
他们收养了顾文昊,那时候,段佳容带着孩子,准备给孩子买点吃的。
而表姐一个人,说要买衣服。
顾延峰当时也说:“晚晴一个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,我带她去买衣服,你带孩子买吃的。”
这样的事,不止一次。
在顾延峰的心里,她这个老婆,永远没有表姐重要。
段佳容依旧没有生气。
“好,你去吧。”
她独自去书店买纸笔。
顾延峰没想到她会答应得那么干脆,一时有些愣住。
来到书店。
段佳容挑选着纸笔。
今天,她看了陆晚晴身上的衣服,想起了上辈子几年后风靡全国的服装,觉得是个商机。
她还记得上辈子流行的服装样式,可以画下来,卖掉图纸赚钱,还给顾延峰!
选好了纸笔,买下后,段佳容走出书店的时候。
她就看到顾延峰正抱着小宝,站在路边。
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爸爸,你真的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吗?”
段佳容僵在原地,下一秒,就听到顾延峰坚定地回答。
“会。”
回去的路上。
小宝和陆晚晴以及顾延峰有说有笑。
段佳容则是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,失神不已。
终于到了家。
几人一前一后下车。
陆晚晴突然拉住了段佳容,压低声音道:“佳容,我们能聊聊吗?”
两个人来到厨房。
陆晚晴一边给小宝打着热水,一边对段佳容说。
“佳容,你想不想看看,你老公更在乎我,还是更在乎你?”
段佳容不觉疑惑。
就在这个时候,陆晚晴舀起一瓢热水,朝着她的身上直接泼了过去。
段佳容没有防备,哪怕本能躲开,可还是被滚烫的热水浇到了身上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陆晚晴没有回答,又舀起一瓢热水朝着她自己的手淋了下去。
“啊!”一声惨叫。
段佳容还没反应过来,顾延峰就冲了进来!
他直接朝着陆晚晴走过去,看到她被烫的手,眼底都是着急:“晚晴,怎么回事?你的手怎么被烫到了?”
陆晚晴眼眶发红,一双含泪的眼眸倔强又脆弱。
“刚才手不稳,热水不小心洒到了手上。我没什么大事,你还是去看看佳容吧,她估计也被烫了。”
段佳容僵在原地。
她动了动烫伤的胳膊,就那么望着顾延峰。
顾延峰看也没看她一眼,直接将陆晚晴背在背上。
“我先送你去医院,你这伤不能耽搁。”
陆晚晴伏在顾延峰宽阔的背脊上,看向段佳容的眼里闪过浓浓的笑意和挑衅。
好像在说,你看吧,你老公更在乎我。
段佳容僵在原地,此刻都感觉不到胳膊上的疼痛了。
五十年!
整整五十年的陪伴。
怎么可能全然放下?
她不知道是怎么回的房间。
到了卧室,她脱下外衣,就看到自己的胳膊上大片烫伤。
段佳容找了药膏,自己给自己上药。
她本来最怕疼了。
但今天,她一滴泪也没流。
顾延峰和陆晚晴去了趟诊所,整晚都没回家。
段佳容一夜未眠。
她重新绘制了自己前世的设计图。
天一亮,她跟婆婆打了个招呼,就出门了。
依靠着前世的记忆,段佳容找到了永红服装店。
这家店在几年后将成为服装界的领头羊。
她找到了还是小老板的吴永红,给她看了自己的设计图。
吴永红看着那些图纸,喜出望外。
“妹子,这些都是你画的?你太有才了,要不要来帮我?”
前世,段佳容自己设计,从未出售过。
因为顾延峰是团长,她作为团长夫人,不便公开露面。
这一世,她本想试试看。
没想到吴永红真的看中了。
但她想到自己需要钱,就问吴永红。
“吴老板,我想把这些图纸卖给你,你看能给多少?”
吴永红直截了当:“你要多少?”
段佳容想了想,伸出两个手指。
“两千。”
“行,没问题。”
吴永红毫不犹豫地让人给了段佳容两千块。
在那个时代,两千块可是一笔巨款。
段佳容没想到自己的设计这么值钱!
她正要离开,吴永红又追了出来。
“妹子,过完年我打算去沿海城市。那里肯定有更多的机会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?”
还没等段佳容回答,吴永红又说:“你先别急着拒绝,回去好好想想,我们初三就出发。”
回到顾家大院。
顾延峰和陆晚晴已经回来了。
段佳容手里攥着两千块,把顾延峰叫到一边。
“找我干嘛?”顾延峰问。
段佳容把手里的钱递给他。
“你给我的彩礼,我现在全还你。过两天,我们就去办离婚。”
顾延峰一愣。
他看着段佳容手里那些皱巴巴却叠得整齐的百元大钞,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段佳容把钱塞到他手里。
“你别管那么多,这钱是我正当途径赚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关于离婚的事,你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顾延峰打断。
“别再开这种玩笑。”
段佳容不懂,他明明都准备和表姐在一起了,为什么还不肯离婚?
“我没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。”
顾延峰皱眉:“你是不是因为陆晚晴和小宝的事?她们孤儿寡母,你让她们去哪?”
段佳容喉咙一哽。
她想问顾延峰。
陆晚晴是没有婆家,还是没有娘家,非要他来照顾?
但她觉得没必要。
过了一会儿,段佳容继续说。
“你还记得,我跟你说的那个关于前世的梦吗?”
顾延峰听她又提起什么前世,眼中都是不耐烦。
段佳容也没管。
她觉得顾延峰之所以不愿意离婚,只是怕破坏他在外的形象。
于是,她继续说:“我这两天又梦到了我们前世,梦到你真正喜欢的人,是陆晚晴。”
“你和我结婚,五十年,就承受了五十年的煎熬!”
“这五十年里,你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陆晚晴,我想着梦由心生,你既然这般煎熬,不如我放手。”
顾延峰听到她说这些话。
只觉得荒唐。
“段佳容,你要是生病了,就去看医生!梦和现实怎么能混为一谈?!离婚的事,以后不要再说了。”
说完,他把段佳容给的两千块往桌子上一放,转身离去。
段佳容站在原地,怎么也想不通,为什么顾延峰就是不肯和自己离婚?
两个人的谈话被路过的婆婆白秀梅听到。
吃过饭后。
白秀梅把段佳容拉到自己房间。
“佳容,你真的要跟延峰离婚吗?”
段佳容没想到婆婆会知道,她不想撒谎,点了点头。
“妈,对不起,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。”
白秀梅拉着她的手:“因为你那表姐?你这样不是更称了她的意了吗?”
段佳容望着婆婆的眼睛。
在这个世界上,也就婆婆真心对过自己。
她说:“妈,您相信吗?我梦见过我和顾延峰以后的生活,虽然我们过了一辈子,但他心里却从来没有我,我是害怕了,害怕那种日子会成为现实。”
白秀梅听后,到嘴的话又吞入腹中。
她知道儿媳之所以会做这种梦。
无非就是自己的儿子,没有真心待她!
白秀梅点了点头:“佳容,如果你真的决定好了,妈支持你,是延峰没有福气。”
她活了一辈子,阅人无数。
虽然眼前的儿媳妇没有陆晚晴有才学,可品性绝对比陆晚晴好。
段佳容轻轻抱住了白秀梅。
“妈,真的对不起。”
不管前世,还是今生,婆婆对她的态度从未变过。
段佳容由衷道:“妈,不管我和顾延峰怎么样?您永远都是我妈,我以后也会孝敬您。”
“好。”白秀梅轻轻拍了拍段佳容的肩。
明明她和儿媳妇没有相处多久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觉得儿媳格外的亲切。
这天后,顾延峰去了部队。
一连几天。
段佳容都没有再看到他。
而表姐也带着孩子,回了她的娘家。
段佳容决定去部队,再找顾延峰聊聊。
她来到顾延峰办公室门口,刚想敲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“延峰,你升旅长的任命书马上就要下来了,表妹这个时候要跟你离婚,不是会影响你的仕途吗?!”
段佳容认得这声音,是表姐陆晚晴。
她这才明白顾延峰不肯离婚的原因。
段佳容推门而入。
陆晚晴看到是她,不觉疑惑。
“佳容,你怎么来了?你和延峰好好谈谈吧,别动不动就离婚。”
说完,她主动退出房间。
顾延峰看着段佳容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段佳容也不废话,开口说明来意。
“如果你是因为升职的原因才不肯离婚,那我们可以先不办手续,等你升职后再办。”
这是她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。
顾延峰一听到这话,脸色立刻变得阴沉。
他说的话像冰碴子似的,直接刺进段佳容的心。
“军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!别给我添乱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出去!”
顾延峰的声音冷得像冰,直接让人离开。
段佳容面露失落,离开了办公室。
一出门,她便看到陆晚晴抱着孩子,正和其他战友聊天。
一个战友好奇地问:“刚才进去的那位是团长夫人吗?她来这儿干嘛?”
陆晚晴微笑着回答。
“小两口闹别扭,打算离婚呢。我这个表妹书读得不多,不清楚军婚不是能随便离的。”
那个战友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轻蔑。
“团长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懂事的媳妇,他马上就要升旅长了,这不是在拖团长的后腿吗?”
段佳容听到这些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。
难道就因为顾延峰的前程,她就得委屈自己一辈子吗?
顾延峰心里明明没有她!
段佳容一回到部队,就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院子里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
她话音未落,段母就冲过来,抬手给了她一巴掌。
“谁让你跟延峰提离婚的?”
段佳容猝不及防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她不明白是谁告诉了母亲离婚的事!
段母接着说。
“段佳容,你给我听好了,你就是卖给顾家的,延峰条件那么好,你要是离婚了,一个二手货,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?”
过去。
段佳容其实也感觉到顾延峰并不爱她,也曾想过离婚。
但每次回娘家,母亲总是对她说,女人这辈子,男人就是天,不能违逆自己的男人。
母亲还经常跟她抱怨,那些离婚的女人,生活有多惨。
娘家不疼,婆家不爱!
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!
段佳容看着眼前责备自己的母亲,和过去一模一样。
但她也不再害怕了。
“妈,时代变了,我们女人要学会靠自己。”
段母一愣。
没想到女儿竟然敢反驳自己,气得还想抬手打她。
段佳容却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。
“虽然您生了我,但您没有好好养我,没有给我应有的教育,我就是您养弟弟的工具。”
“现在我有自己的打算,不会再成为弟弟成功的垫脚石,我的事以后您别管了。”
段母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段佳容坚定的目光,她不由自主地颤抖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感觉女儿好像变了个人。
段佳容甩开段母的手,走进了屋子。
晚上。
婆婆白秀梅用鸡蛋给段佳容消肿,心疼地说。
“怎么下这么重的手,脸都肿了,可惜我没个女儿,不然一定会好好疼她。”
段佳容看着婆婆,心里感到很安慰:“妈,如果您不嫌弃,以后我就是您的亲女儿。”
“我当然不嫌弃。”白秀梅满脸温柔。
顾延峰回来的时候,就看到母亲和段佳容婆媳和睦的画面。
白秀梅起身,对他说:“佳容是个好媳妇,你要对她好,别总惹她生气。”
顾延峰点了点头。
然后却把段佳容叫到卧室,声音带着一丝怒意。
“段佳容,你能不能成熟点?就因为我不离婚,你就去部队闹?”
段佳容一愣,她什么时候去部队闹了。
顾延峰没等她开口,又继续说:“现在部队的人都知道,我要和你离婚。”
段佳容瞬间明白。
是陆晚晴说的!
她不由解释:“是表姐说的。”
没做过的事,她不认。
顾延峰皱眉:“我本以为你是个实诚的人,没想到你这么爱撒谎。”
“晚晴孤儿寡母,你如果不喜欢她们,我可以不让她们在家住。但你不能平白污蔑她!”
顾延峰说完摔门离开。
段佳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,身形显得格外孤单。
这一夜,段佳容睡得很不安稳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又梦见回到过去,顾延峰为了表姐的一句话就去陪她,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。
那天家里来了小偷,她差点就被欺负了。
梦醒,段佳容脸上爬满了泪痕。
她想好了,既然顾延峰不愿离婚,那就不离,但她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。
当天她就去了永红服装,对吴永红说:“我想好了,和你一起去海城。”
吴永红点头:“好。我们大年初三就出发,这段时间你可以在家好好陪陪家人。”
段佳容点头。
每到年关,顾延峰都会很忙,这次也不例外。
他一直待在部队里,直到半个月后,腊月30才回来。
回来的时候,他身后还跟着陆晚晴和她的儿子。
孩子还一口口的喊着:“爸爸。”
段佳容就那么看着那一幕。
这一刻,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心痛了。
顾延峰抱着小宝,看到段佳容,神情微变:“孩子小,不懂事。”
段佳容点了点头,平静回:“嗯,我知道。”
这时陆晚晴走近顾延峰,伸手给他擦汗:“一路让你抱着小宝,都把你累出汗了。”
顾延峰下意识往旁边偏了一下,避开陆晚晴的手。
陆晚晴注意到,手一顿。
她才看向段佳容。
“表妹,你别在意啊。这段时间,我和小宝都是跟着延峰在部队家属院里面住的。习惯了。”
段佳容听了这话,突然想到过去。
顾延峰经常一个人在家属院那边住!
现在想想,可能就是和陆晚晴在一起。
她才是真的习惯了,回:“哦,没事,我不在意。你们孤儿寡母,延峰和表姐夫是战友,他是我的丈夫,你又是我的表姐,他照顾你很正常。”
陆晚晴瞬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面色稍微变了变,但没再说什么。
段佳容说完,就进去和婆婆一起准备年夜饭。
顾延峰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舒服。
晚上。
段佳容一个人坐在外面吹着风,想着马上也要离开这片土地。
她的心里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憧憬。
这时一个人站在了她的身边。
段佳容抬头就看到了陆晚晴。
“佳容,你别怪我,你知道这个社会,孤儿寡母有多不容易吗?我和孩子只能抓住延峰这棵大树。”
段佳容闻言,心里苦笑。
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,那自己就容易吗?
这个社会上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艰辛,人活着谁都不容易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段佳容望向她问。
陆晚晴神情一僵。
许久她又说:“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,延峰娶你都是因为我,要不是因为你和我相似的脸,你和他都不会有交集。”
“你要是有自知之明,就早点离开吧。”
说完,陆晚晴转身进了屋!
段佳容一个人坐在原地。
很晚,她才回到卧室。
房间在白炽灯的照耀下,蒙上一层昏黄的光晕。
段佳容就看到顾延峰脱了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,灯光投射到他的脸上,更显出他五官的深邃。
顾延峰看到她回来,不由问:“你一个人怎么待在外面那么久?”
“没什么,就想了一些事情。”
段佳容没有告诉他,陆晚晴说的话。
顾延峰瞧见情况,也没多言,却不知何故向她解释了一番。
“晚晴的娘家不让结了婚的女人回家过年,她婆家也不欢迎他们。等年一过,我就送他们离开。”
段佳容听完,神色平静,轻轻点头。
“没事儿,我明白她处境艰难,不送他们走也成。”
顾延峰愣住了。
他不明白,段佳容明明很在乎陆晚晴母子住在自己家,怎么现在这么宽容?
洗漱完毕,两人并排躺在床上。
顾延峰伸手想要触碰段佳容,却被她巧妙避开。
他的手僵住了:“我们结婚都快两个月了。”
段佳容点头:“对啊,时间过得真快!”
话音刚落,她翻身背对顾延峰,闭眼睡去。
深夜,段佳容隐约听到顾延峰沉重的呼吸声。
接下来的两天,段佳容故意避开顾延峰。
顾延峰也察觉到了。
到了大年初二。
他终于按捺不住,叫段佳容进屋。
“今天是初二,明天我送走陆晚晴和小宝后,我陪你回娘家拜年。”
段佳容却摇头:“不用了,我可以自己回去。”
明天她就要和吴永红一起去沿海城市了。
顾延峰一时语塞。
他突然意识到段佳容似乎不需要依赖他。
房间里一时静默。
过了一会儿,顾延峰不仅没离开,还主动问:“你之前说你梦到我们前世,说我喜欢你表姐,还有其他的事吗?”
段佳容疑惑地看着他,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!
他不是不相信吗?
但既然他想听,段佳容也没隐瞒:“其实前世你对我挺好的。但只要关系到我表姐,你就能随时抛弃我。”
顾延峰默默听着,没说话。
他觉得这很荒谬。
自己怎么可能为了陆晚晴,忽视自己的妻子?
如果真如段佳容所说,他前世那么爱陆晚晴,他又怎么可能和段佳容共度一生?
顾延峰正准备和她说些什么时。
就听到陆晚晴叫他。
“延峰,你过来帮我一下,小宝太调皮了,我有点管不住。”
顾延峰咽下想说的话,出了房间,去找陆晚晴。
段佳容看到这一幕,心情异常平静。
她望向外面的天,想着明天自己就要离开,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。
第二天。
顾延峰要带陆晚晴和小宝离开,上车前,他对段佳容说:“等我回来。”
段佳容点头:“好。”
她默默看着那军绿色的车离去,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他走了,肯定不会回来。
因为她深深地记得。
前世这天,他从家里离开后,四年后才回来。
让自己守了四年的活寡!
段佳容突然想到,前世表姐的丈夫不就是四年后死的吗?
这之间有什么联系?
不过,不管有没有联系,都已经和她无关了。
段佳容回到屋里,找到婆婆。
“妈,我要走了。等延峰回来,您就把这个交给他,他自然就会明白的。”
说完,段佳容将准备了很久的离婚申请书和一封信交给白秀梅。
“佳容,你真的决定了吗?”白秀梅不舍地看着她。
段佳容重重地点头,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决定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,知道吗?”白秀梅眼中满是不舍。
“嗯,我会的。”
段佳容和白秀梅告别后。
就背着自己来时带的一个包离开,留下两千块钱在桌子上,便离开了顾家!
另一边,顾延峰安顿好陆晚晴母子,就开车往顾家大院赶回来。
他的副驾驶座上,还放着回来时,顺道从街上买的拜年礼品!
还有化妆品!
他听陆晚晴说,女人都喜欢这些。
所以,想着给段佳容也买一份。
毕竟两个人结婚了,他应该对她好。
回到大院。
他急匆匆地进屋,却只看到白秀梅一个人坐在堂屋里,面带愁容。
顾延峰放下手中的东西。
“妈,佳容呢?”
白秀梅叹了一口气,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。
“儿子,你真是太让妈失望了。妈从小就教你,男人要专一,你怎么能一心两用?”
白秀梅年轻时,被顾父抛弃。
最痛恨的就是滥情的人!
顾延峰不解,他接过白秀梅手里的纸张。
打开一看,赫然是一份离婚报告!!
和一封署名给他的信。
顾延峰眼眸一缩,连忙打开那封信,只见上面写着娟秀的字。
“延峰,其实我骗了你,我说的前世的事,不是做梦。是真的。不过你肯定不信!”
“不信也不要紧,我反正也要离开了,前世你没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,今生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,祝你幸福。”
顾延峰呆愣在原地。
他攥着那份信,还有报告,看向白秀梅。
“妈这是段佳容写的?”
不是说,段佳容不识字吗?
白秀梅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顾延峰又问:“她去了哪儿?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我也不清楚。只知道你们前脚走,后脚她就离开了。”
白秀梅的话音刚落,就看到顾延峰抓着信冲了出去。
坐上车。
顾延峰一路开车前往车站!
他的脑子里都是段佳容说的前世的话。
什么前世今生?她都在胡说些什么?
因为一直开车,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乱,眼前一花。
“嘭!”一声。
顾延峰失神直接撞上了路边的一颗大树!
鲜血从他的额头往下流,血蜿蜒而下。
一瞬间。
他的脑海中竟然真的浮现出了,段佳容所说的前世画面!
一时间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。
女孩从年轻到年老的面容在顾延峰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。
一幕幕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,而这记忆对他冲击力太多,导致他承受不住,直接陷入黑暗。
顾延峰再次睁眼时,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头上缠着一层纱布。
“延峰,你醒了。”
耳边传来白秀梅的声音,他偏头就对上了母亲红肿带笑的眼睛。
顾延峰没有说话,又扫了一眼房间,没有看到在脑海中一直出现的人。
他眼里一黯,心好像也被针扎了一下,隐隐的疼。
“怎么了,是不是头疼?我去找医生来看看。”
白秀梅注意到顾延峰皱起的眉,问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顾延峰的声音沙哑。
这时,门突然被打开,陆晚晴抱着孩子冲进来,一脸的泪痕。
“延峰,你怎么样,没事吗?我听到你出了车祸吓坏了,所以就赶过来看你。”
陆晚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。
顾延峰眉头皱的更深,没有理会她的担忧,反倒是问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不是送你回平城了吗?”
陆晚晴身体一震,接着流露出一丝哀求。
“延峰,能不能别赶我们走?我真不想去平城。”
陆晚晴一边说着,一边观察着顾延峰那无动于衷的表情,眼中闪过一抹惊讶。
她觉得顾延峰有些不对劲,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柔和,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?
顾延峰依旧沉默不语,陆晚晴一咬牙,再次开口。
“延峰,是不是因为佳容?如果她不欢迎我们母子,我们可以搬出顾家,但别赶我们走,行吗?”
顾延峰听到段佳容的名字,眼神变得锐利,声音冷冽。
“这和她无关。”
他不想再多言,闭上眼睛。
“你们出去吧,我想休息。”
陆晚晴还想要说什么,却被一直沉默的白秀梅示意离开。
她最后看了顾延峰一眼,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情愿,但还是跟着出去了。
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,顾延峰冷漠的表情开始崩溃,痛苦爬上了他的脸。
他的心仿佛被一把小刀慢慢割开,起初不觉疼痛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疼痛越来越剧烈,最终仿佛心被挖出了一个大洞。
他微微蜷缩着身体,双手捂住胸口。
顾延峰一直在回忆前世,回忆段佳容对他说过的话。
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前世自己所做的一切,知道自己伤害了段佳容的心。
他承认最初娶她时有其他目的,但他很确定,婚后他越来越被段佳容吸引。
在他和段佳容共同生活的几十年里,他早已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。
现在重生,顾延峰意识到他真的爱她,非她不可。
即使她现在离开了,顾延峰也不会放弃,他要找到她,向她坦白。
顾延峰的伤势并不严重,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就出院了。
他回到部队,一下车,就听到门口的警卫员说。
“顾团长,你出院了,首长刚才找你,说看到你,就让你去办公室找他。”
顾延峰点头: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他快步走到首长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,喊了声:“报告。”
听到里面传来一声:“进来。”
他才推门而入。
顾延峰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,向坐在前方的领导敬了个礼:“首长,您找我?”
被称为首长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姓顾。
他看了一眼顾延峰,突然问道:“听说你和你妻子离婚了?”
顾延峰眉头一皱,这是谁传的消息。
“回首长,我和我妻子确实有些误会,但我绝不会和她离婚。”
顾首长愣了一下,因为他脸上的坚定。
他点点头,随即又开口:“延峰啊,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私事,但作为军人,如果连家里的事都处理不好,如何让人信服?不要让这些琐事影响你的仕途,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顾延峰郑重地点头:“明白,请首长放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嗯,我相信你,出去吧。”
顾延峰出门后,脸色才沉了下来。
到了自己的办公室,就问一直跟着自己的警务员石洋。
石洋将听到的都告诉了顾延峰。
顾延峰脸色变得很难堪,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最初传出我要离婚的消息,是谁说的?”
石洋想了想,才回答:“好像是李团长的媳妇说漏嘴的,是夫人来部队找您的时候。”
顾延峰听后,心猛地一紧。
他听到部队到处都在议论自己离婚的事,他下意识地认为是段佳容说出去的,还特意回家警告了她一顿。
当时她也说了不是自己,是陆晚晴。
但他是怎么做的?他没有相信,还是认为她在撒谎污蔑自己的表姐。
现在得知真相,顾延峰真的想狠狠地打自己一个耳光。
难怪段佳容要和他离婚。
顾延峰忍不住苦笑,心里阵阵发疼。
回到家,就看到陆晚晴抱着孩子出来。
“爸爸”小宝一见到他,就伸手要他抱。
顾延峰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孩子接过来。
“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这么叫了,孩子现在还小不懂,还是要多教教。”
陆晚晴刚露出一丝笑容,直接僵在脸上。
“是是,我太心急了,是要等到你正式领养了小宝之后才叫的。”
陆晚晴一脸的可怜兮兮。
顾延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突然想到当初他向段佳容提出过继一事时,她满口就答应了。
当时他还以为是她大度,现在却是明白她是不在意了,或许那时她就想着要离开自己了。
这样想着,再看看眼前娇弱的女人。
顾延峰觉得要跟她把话说清楚。
“晚晴,之前是我考虑不周,小宝是李家唯一的子嗣,我不该这么自私让他跟我姓顾。”
陆晚晴听了这话,脸色变了变。
她想说什么,被顾延峰打断。
“当初让你住在家里是因为泽庆刚去世,怕你无人开导,现在,你再住在家里已经不合适了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帮你找了房间,明天你就搬过去吧。”
陆晚晴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,眼里含泪。
“延峰,你这是不要我们母子俩了吗?”
顾延峰对上女人凄婉的眼眸,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,也隐隐明白为什么段佳容那么介意陆晚晴的存在了。
他蹙眉沉声道:“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,我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泽庆的老婆,而泽庆给我有恩。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。”
陆晚晴不敢置信,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相信,那你为什么会娶佳容?难道不是因为她和我长得像吗?”
顾延峰一愣。
前世,他第一眼看到陆晚晴时就心生好感,他不否认,后来知道她是自己好兄弟的媳妇,也就歇了那心思。
后来看到段佳容时,他只觉得她长得很漂亮,就去她家求亲,根本就没往陆晚晴身上想过。
段佳容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才会觉得他喜欢的是她表姐而不是她。
陆晚晴看着顾延峰神情呆愣,知道是说到了他的心坎。
她上前握住他的手,说:“延峰,现在你和佳容也离婚了,我们可以”
顾延峰回过神,连忙抽出手。
“我再跟你说一遍,我对你没有其他想法,而且我也不会跟佳容离婚,我这一辈子只会有她这一个老婆。”
说完,就将怀里睡着的孩子放到客房床上,转身离开。
回到卧室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顾延峰第一次感觉到孤单。
他脱掉外套时,从口袋掉出了段佳容和他的信和那份离婚报告。
顾延峰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捡起来,仔细抚平信的褶皱,重新放回怀里。
而那份离婚报告,他看了一眼,直接撕掉扔进垃圾桶。
佳容,我一定会找到你的。
此时的段佳容,已经到了海城。
这个最早实行对外开放的城市。
一下火车,段佳容就感受到了海风吹拂在脸上微微舒适感,她深吸一口气,心里豁然开朗。
今后她就要在这里重新开始了,这次她不再是家庭主妇,一辈子围绕着男人和灶台。
她要提升自身的能力,努力充实自己,要成为新时代的女性。
“佳容,走吧,我们先去找个小旅馆住下。”
“哦,好。”
段佳容跟在吴永红的身后走出火车站,一路到了一家小但干净的旅馆住下。
收拾好了之后,两人坐下来休息。
现在虽然才过年几天,但海城温度却是很高。
段佳容脱下身上的旧棉袄:“这海城比江城热好多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,这里已经到了最南方了,肯定要热一些的。”
吴永红也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。
“吴姐,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段佳容问。
手头还有点儿存款,我打算先租个门面,把店给开起来。吴永红边琢磨边说。
“我早就打听过,海城每隔两年的三月会有个服装展,好像是为了促进国际商贸,今年刚好赶上,咱们也去试试。”
段佳容虽然有点迟疑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她以前听说过这个服装展,但不清楚永红服装有没有参与过。
她只记得后来在电视上看到吴永红的访谈,她提到了约翰这个名字。
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早,吴永红和段佳容就出门找门面去了。
吴永红有开店经验,不到一周就找到了一个不大但位置绝佳的门面。
段佳容挺满意,之后她就开始回忆前世海城流行的服装元素,一一画下来。
吴永红则负责联系工厂赶制。
二月初二那天,永红服装正式开张。
段佳容抬头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“永红服装”招牌,心中满是期待。
不出五年,这个名字一定会响彻全国。
五年后,海市。
“约翰,那就预祝我们再次合作愉快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。
说话的是个大约二十五岁的女子,
她穿着白色短上衣,搭配喇叭牛仔裤,显得双腿修长。
说话时,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在背上摇曳,更添几分魅力。
女子正是段佳容,现在她已经是永红服装的副总。
永红服装也已经成为国内服装行业的领头羊。
“当然,我们已经合作五年了。”一个大约三十岁的外国男子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应。
看到女子灿烂的笑容,他笑了笑,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佳容,你真是越来越美了,如果我还没结婚,我肯定要追求你。”
段佳容连忙摆手:“别这么说,要是被你太太听到,我就惨了。”
她这话半开玩笑,她见过约翰的太太一次,是个漂亮的外国女孩,但她对约翰的占有欲很强,对所有接近约翰的女性都抱有敌意。
“那也是爱我的表现。”约翰不生气,反而很高兴,一脸幸福地反驳。
段佳容笑着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
她正要起身,突然感到地面震动了一下,她眼疾手快抓住桌边,才稳住身体没摔倒。
“这是地震了吗?”约翰也差点摔倒,疑惑地问。
段佳容听后,脸色一变。
她突然想起,前世文市发生过一场73级的大地震,震惊全国,当时死伤无数。
但她忘了具体时间,难道就是现在?
银湖小区。
“佳容,听说你要去文城?”还没见到人,就听到女人的声音传进来。
紧接着“吴总”吴永红急匆匆地闯进她的卧室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
段佳容一边收拾行李,一边回答:“是啊,公司不是有物资要送过去吗?我也顺便去看看。”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。(本文已完结)
世人皆道晋阳侯世子清冷禁欲,不近女色。
可是无人知晓,暧昧横生的夜晚他是如何将贴身侍女哄上榻,满身薄汗,索求无度。
「乖卿卿,别哭,一会儿就好。」
01
再一次软着身子朝帐外爬的时候,谢琢玉还是轻笑一声拽住我的脚踝拖了回去。
见他又有俯身覆下的意思,我忍不住羽睫轻颤,哑着嗓子求饶。
「公子,您饶了我这回吧,奴婢实在是受不住了。」一晚上我被他翻来覆去欺负了个遍,只记得晕过去的时候,他眼中情潮依旧汹涌,额角落下的那滴汗化在了我的眉心。
「卿卿怎的如此体弱,不过几回便受不住了?」谢琢玉没有停下动作,他的吻从唇角落到了脖颈,一下又一下地轻啄,一次比一次更往下方落去。
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也没有闲着,一寸寸抚过我的脊背,抽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丝遮挡物。
我难耐地揪住了他的寝衣,咬紧了下唇,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。
「我看卿卿明明尚有余力。」看着我揪着他的寝衣,他微微挑眉心情颇好,兴致也更高了。
我哑口无言,因为情动,眼中已是一片氤氲,知晓这遭是逃不过了,可他偏偏不紧不慢,极致挑逗,要看人丢盔弃甲的模样。
深知他的劣根性,我用细嫩的双臂主动缠上他的脖颈,勾着身子凑过去吻他,他偏头避过。
「求公子怜惜奴。」
带着细细哭腔的声音一响起,谢琢玉这才大发慈悲般吻住我。
「这可是卿卿你自己求来的,莫说公子不疼你了。」
春宵苦短,红帐暖情,布满暧昧红痕的手无力垂落帐外,又被另一只大手捞了回去……
02
翌日,管事允了我一天假,我正坐在房里出神,突然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青衫的丫鬟走了进来。
「瑶清姐姐,你今日怎么怏怏的?」文雪凑到我身边关心道。
「无事,许是有些着凉,不打紧的。」借口张口就来,我和谢琢玉的事少有人知,文雪是不知情的。
「春寒易冷,姐姐要多注意身子。」她叮嘱道,看着小丫头欲言又止的神情,我有些稀奇。
「怎么了?」我开口问她。
「昨日夜间我来寻姐姐,等了许久,姐姐都不曾回来,姐姐是不是被世子……」文雪吞吞吐吐,我却提起了心,谢琢玉入寝时,屋内不喜留婢女,我甚少在他房中留宿,昨日是他实在放浪了些。
「姐姐是不是惹世子不悦,被世子罚了?」文雪偷偷瞟我的脸色。
我心中一定,松了口气:「没有,只是伺候笔墨晚了些,你找我可是有事?」我搪塞过去,立马转移话题。
文雪没有多想,她红着脸支支吾吾起来:「姐姐你绣艺最佳,我来是想向你请教,我想绣个荷包……」
她声音讷讷却一字不落入了我的耳,她这明显一副春心萌动的意味,绣荷包的作用不言而喻。
03
「原是如此,不知是哪个有福气的引得我们小文雪春心萌动了。」我开口调笑,她的脸刷地红了,跺脚轻嗔:「姐姐!」
我捂嘴轻笑,小丫头虽然羞恼却也没有反驳。
「姐姐可有心上人?」她突然问道,我一愣,随后摇头:「我可没有,你别想促狭我。」
「没有也好,我都不知道这世间该有怎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姐姐,若不是……姐姐合当有更好的姻缘,像世子那种,要是……」她说着说着眼睛都亮了,可是她话中未尽之意我们都明白。
若不是身份低微,只是个侍女,可生当如此,万不可心比天高……
「别瞎说,隔墙有耳。」我立马打断她,她似乎也知道不妥,吐了吐舌头就此打住。
我以为此事揭过,可午间过后就有人来传唤,世子要我伺候笔墨。
我满心忐忑,想着是不是文雪的话传到了他的耳里,毕竟这侯府之中对他来说,没有秘密。
04
轻叩门扉,谢琢玉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。
「进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抬脚迈入,谢琢玉正坐在书桌旁目光沉静地看着我。
「过来。」
我顿了顿,朝他走去,行了一礼:「世子。」
他微微颔首,我起身,候在他身侧,刚抬手准备研墨,手腕被人紧紧拽住一扯。
我惊呼一声落入他怀中,打翻了砚台,墨汁染上了他的衣袖,我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,却被死死扣住腰肢。
他灼热的手摩挲着,开口的语气喜怒难辨。
「卿卿这是要去哪?去找更好的姻缘吗?不是说没有心上人?」
我推拒的动作一顿,谢琢玉像是找到了机会般,低头咬上我的耳垂,「卿卿,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?」
「世子,别,别这样。」青天白日,还是在书房,如此胡闹,我的心都紧张得揪了起来。
「呵,晚上便是好公子,白日就急着与我撇清关系,世子?卿卿说话,我可是越来越不爱听了。」谢琢玉哼笑一声,手上动作愈发肆意,眼看他的指尖已经挑上了我的腰带,我急得被他逼出泪来。
「好公子,奴知错了。」我一咬牙,主动倾身投怀送抱,双臂紧紧抱住他,身子与他相贴,打断他的动作。
谢琢玉意外地挑了挑眉,他抚着我的长发,嗓音沉静:「卿卿错哪了?」
「奴胆大包天,心悦公子,想留在公子身边,不敢言明所以欺骗了文雪。」我一向知道他爱听什么样的话,极有眼力劲,要不然也不会成为他的贴身侍女。
心悦不是假,可此时说出口更多的为的是取悦他。
05
「那确实是胆大包天。」他嘴上附和着,可是语气里却是掩藏不住的愉悦。
「但是本世子允你这个胆子。」他补了一句,我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「瑶清谢公子垂怜。」我看向他,眼里满是羞怯与仰慕,这大大取悦了谢琢玉。
他凑近吻上我的眉心,喃喃自语又像是承诺:「放心,公子疼你。」
对于这些话,我一向是过耳不入心。
我只是一个被主家拿捏生死的奴婢,身似浮萍,而谢琢玉,翩翩公子芝兰玉树,是京中多少世家贵女的春闺梦中人,更不用说,他还身份尊贵,才华横溢。
能与他有一段露水恩情我并不排斥,只盼着日后主母入府,他能看在往日那微薄的情分上,允我出府,做回自由人。
等到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,我抚了抚已经捋平的衣角,脸上绯红散去,看不出异样,除了……
我下意识抿了抿有些微肿的唇瓣,想到了刚才那人是如何的荒唐,不知节制,虽未做更多,但是这唇却叫他里里外外尝了个遍。
06
不等我再回到自己的住所,半路上,侯夫人的侍女已经候在那里笑盈盈地等着我了。
「瑶清姑娘,夫人有请。」穿着粉衫子的侍女见我停住,走上前开口。
我心里咯噔一声,脑子里却清晰地闪过一句:【终于还是来了。】
侯夫人派人来请,必然是知道了我和谢琢玉之间的不清白,狡辩也没有意义。
「劳烦姐姐带路。」我福了一身,跟在女子的身后,脑中思绪斑驳,思索着今日如何才能保下性命。
哪怕我与谢琢玉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,可是他是主子,我是奴婢,主子不会有错,那么错的就只能是奴婢了。
引诱主子被杖杀的奴才比比皆是,毕竟对于权贵世家来说杀几个奴才跟杀畜生也没什么两样。
等到侯夫人眼前时,我都还未思考出章程,只对高位上的人遥遥一跪,倾身拜下:「奴婢给夫人请安。」
「好孩子,你便是瑶清吧,快起来,上前来,让我瞧瞧。」没有我想象的声色俱厉的呵斥,恰恰相反,侯夫人的态度称得上和善。
但我还是紧紧提着心,不敢松懈。
「是,夫人。」我从地上起身,小步却不敢慢,直到在她能看清我,又不冒犯的位置停下。
「是个标致孩子,今年多大了?」我不知她的用意,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。
「回夫人,已有十六了。」
「二八年华,正是朵鲜妍的花,难怪珩之护得紧。」
珩之是谢琢玉的字,话到这里已是明牌。
07
几乎是话音刚落,我又跪下,虽然她语气中不似有怒气,但是我却要时时刻刻揣测上位者的言外之意。
如今这话,就算没有不满,也是敲打了。
「瞧你,这么害怕作甚,本夫人可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辈,只要你恪守本分,我和世子都不会亏待你的。」
我松了口气,虽然是在训诫让我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,可是到底今日这一遭不会丢了性命,已经比我想得要好太多了。
「奴婢谨遵夫人教诲。」她所担心的无非是我贪心不足,借着谢琢玉第一个女人的身份恃宠而骄,认不清自身,平白害了谢琢玉和侯府的名声。
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这样的念想,这些话在我听来并没有何处不妥。
「是个机灵的,好好侍奉世子,日后总会抬举你的。」侯夫人为我的识趣听话感到满意,我明白她说的抬举,无非是主母进府后,将我抬为妾室。
这样的事情在权贵人家不是什么稀罕事,对于一个贱籍的丫鬟来说,确实也是莫大的抬举。
「是,夫人。」我应和着,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。
08
那日夜间,谢琢玉罕见地没有传我伺候,近身的也成了其他小侍,我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样的情绪,但是大抵这样才是好的。
「你看她平日里清高那样,就她一个人能近世子的身,可不得把她得意死了,如今好了,世子大抵是厌弃她了。」
「谁说不是呢,都是丫鬟,凭什么她特别些。」
「你们还不知道吧,听说世子要议亲了,可不得把身边的狐媚子清一清。」
「我看啊,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!」三两个侍女围在一起,看到我经过还刻意放大了声音。
不用伺候谢琢玉,其实对我来说并不能算得上一件坏事,至少如今夜间我也能睡个整觉不被人弄醒了。
「喂,瑶清,你知道世子要议亲了吗?」见我没有反应,她们叫住我,语气暗含嘲讽。
「与你们何关?妄论主家私事,我看你们是舌头不想要了。」没有头脑的蠢货,不过看人一朝失势,就不管不顾想要上前踩一脚。
「你!」有人冲动,也有人很快冷静下来,身为下人,她们刚才说的没有一句话是妥当的,反应过来的已经快速拽住了冲动的那个。
我无意纠缠,径直离开,可是身后还是传来了小声的愤懑。
「呸!神气什么,就她最懂规矩。」
09
晚间房中,刚送走精神亢奋的文雪,我坐回桌子旁,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指尖揉摁着低头绣花酸胀的脖颈,这才放空深思,想到了今日听到的事。
谢琢玉要议亲了
这几日的平静想来就是因为此。
我叹了口气,饮尽了杯中茶水,准备沐浴,也得益于谢琢玉的吩咐,我沐浴时不需要与其他人在一处,而是在自己房中。
刚进入浴桶,温热的水涌上缓解了一身的疲乏,贴身伺候谢琢玉的事少了,其他事可是半点没少,更何况晚上还抽出时间教文雪那丫头绣荷包。
我靠在桶壁上,热气氤氲,意识迷离,舒适得有些昏昏欲睡。
突然一只手抚上了我的后颈,我吓得一激灵,睡ƭŭ̀₎意去了大半。
「卿卿可真会享受,亏得本世子还以为你和我一样,茶饭不思呢。」身后的人轻笑一声,只一开口我便去了所有警惕,是谢琢玉,我没想到他今夜会来。
「公子。」我欲转头看他,却被按住了肩,只能背对着,这时他居高临下用指尖挑起我的下颌,仰头与他相望。
10
他低头吻了下来:「好久没尝过了,卿卿怎的还是那么甜,甜得爷心都软了。」
在世人眼中光风霁月,不近女色的世子爷,此时却夜闯香闺,偷香窃玉,开口的话都满是调情。
仰头接吻的姿势并不好受,我高高扬起脖颈承受着他,好在谢琢玉也知晓分寸,浅尝辄止。
只一会儿,我的面颊便晕上了薄红,他难耐的吻又落到了我的脸上。
沐浴完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完全没了力气,只能倚靠在谢琢玉怀里,任由他将我抱上他。
他倒是满脸餍足,眼含笑意:「真是娇气,还要公子抱你。」
我不接话,等他一放手,我就裹着被褥滚到了里侧。
「长进了,知道给公子让位置了。」谢琢玉挑眉,他也上了榻,一把将我捞进了怀里。
「这几日可是受委屈了?」他低声问我,我看着他清隽的脸摇了摇头,委屈也谈不上,不过是下人之间正常的捧高踩低罢了,更何况,管事也会因为谢琢玉的关系多看护我几分。
「不怪我冷落了你?」他继续问,我还是摇头。
「这么好脾气?」他捏了捏我的脸,我反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,动作顿了顿,谢琢玉叹息一声,「没什么想问的?」
他是说这些刻意疏远的日子,我猜测他大概想让我问,但我还是遵从本心摇了摇头。
我只是个奴婢,主子要如何便如何,我有什么资格问?
11
「果真是个没良心的,白疼你了,还说心悦我,再晚来几日,卿卿不知道要把我忘到哪个角落里去了。」谢琢玉哼笑一声。
「奴婢自知身份,能侍奉公子已是大幸。」我枕在他的胳膊上,低眉顺眼轻声回道。
「你放心,日后就算有主母进府也不会与你为难,该有的,公子都会给你。」谢琢玉再一次许下承诺,无非是今日几个侍女的话也被报进了他的耳里。
那几人会受什么样的惩处我不在意,反倒是谢琢玉说的主母我有了Ŧŭ̀ⁱ几分好奇。
听他的意思,大概已经有了人选,可能是位柔顺温婉的小姐,若是日后能求来出府机会便是再好不过。
至于谢琢玉口中说要给我该有的,我并未放在心上。
「卿卿在想什么?」谢琢玉察觉到了我的出神,他突然出声。
「奴婢想,公子的眼光定是极好的。」我这句话取悦到了谢琢玉,他没有细究,就此略过。
不过议亲一事,确实是板上钉钉了。
12
「瑶清姐姐!」文雪满脸兴奋地找到我,她双眼晶亮。
「怎么这么高兴,是那个小护卫收了你的荷包?」我一语道破,文雪红着脸连连点头。
随后又有些羞怯扭捏:「他说他亦心悦我,我们是两情相悦。」
果然是热辣大胆的少年人,就连表露心思都是这么直白又炙热。
「哎呀,姐姐你别笑了,我都要不好意思了。」文雪捂着脸,我看着她很是羡慕,真好啊,心意相通,也没有太大的身份鸿沟。
「我不笑你,我是为你感到高兴。」我牵过她的手拍了拍,文雪咳了咳平复情绪。
「阿烬说等他攒够了聘礼就娶我,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夫人赎回身契。」说到后面她有些忧心,一般丫鬟到了年龄,若是讨主人家欢心是会归还身契,让其嫁人的。
文雪如今是世子院子里的丫鬟,身契却还是在侯夫人手中,她不是什么出色讨喜的丫鬟,只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,时常还犯些小错,世子爷也不可能为她去向夫人开口。
「若是换瑶清姐姐,世子肯定会为你说话的。」文雪叹了口气,语气有些艳羡。她觉得我在谢琢玉这里是得眼的。
听到她的话我手一顿,只能笑笑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「不过我听说世子在议亲了,等世子Ŧŭ⁴妃进府,让阿烬向世子求了恩典也不失为一条出路。」文雪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,她压低声音跟我说,我点头附和,是这个理。
「此事不可妄议。」像前几天那几个大声议论的已经被打了板子发卖了。
管事的还拿这件事出来训诫了众人。
「我晓得的,只偷偷跟姐姐说了。」文雪赶紧捂嘴,警惕地看向四周。
「你啊。」我好笑地点了点她的眉心,她笑意盈盈,半分不恼。
13
时间过得很快,府内却一片风平浪静,似乎前些时候侯夫人有意为世子议亲的事只是谣言,只有我知道,这是谢琢玉亲口承认的事实。
「珩之,你这院子倒是雅致,想不到你还是爱花之人。」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。
我拎着篮子站在花圃中有些避让不及,只听那人惊奇地咦了一声
「珩之院中竟有花中仙,今日倒是饱了眼福了。」我一惊,转身正好看到了谢琢玉,他身侧还有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。
青年轻摇折扇的手有一瞬间滞涩,我赶忙行礼。
「珩之,你这花中莫不是真的生出灵来了。」云琅咋舌。
「这是我府中侍女,莫吓她了。」谢琢玉淡淡瞥他一眼,看到我惶恐不安的模样,云琅后知后觉有些不妥,刚想找补两句就被谢琢玉截住话头。
「摘好了吗?」他轻扫一眼我臂弯处的花篮,就明白了我的意图。
「回世子的话,摘好了。」我低着头回道。
「摘好了就去忙吧。」他并不想我在这里多待。
「是。」我应下,再行礼退下。
「珩之啊珩之,真真是不解风情。」云琅摇头轻啧,谢琢玉不接话,他却来了兴致。
「你那小侍女生得花容月貌,对上个你这么个无心佛实在可惜,不若让给我,我定会好好待她。」云琅自顾自地说着,谢琢玉的脚步一顿,他停下,冷着一张脸看向云琅。
「你说什么?」
突然冷下来的语气让云琅愣了愣,但是他没有多想,反而正了脸色,表明自己不是戏言:「你放心,我也不是那种浑不懔的,若你允了这件事,改明儿,我就将她抬为妾室,不委屈她半分,你说可行?」
他与谢琢玉是多年好友,一个丫鬟而已,既然开口讨要了,他没想过谢琢玉会拒绝。
他觉得谢琢玉冷脸,大概是这般玩笑的态度让他不喜了,世人皆知眼前这位是如何的清冷自持,克己复礼。
「不可。」谢琢玉拒绝得不留余地,云琅这下是真愣住了,他下意识反问:「为何?」
这次谢琢玉没有回答,只是看他一眼,径直离去。
云琅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谢琢玉为何拒绝,当他的妾室难道还比不过做丫鬟吗?
14
「云琅说要纳你做妾。」谢琢玉手中的笔未停,狼毫沾染着墨水,落在我的心口,一笔笔勾画,冰凉,微痒……
他制住我的双手,半分动弹不得,开口却是一道惊雷。
我顿了顿,知道他口中的云琅大概是今日跟在他身边的公子了。
「奴婢与云公子素不相识。」我在谢琢玉身边伺候两年,早听说他有一个云姓的好友,如今却是第一次见到。
每次会客,谢琢玉从不让我近身伺候,这次也是偶然。
「卿卿心动吗?他要给你名分。」谢琢玉还是在试探,虽然我和他早已有了肌肤之亲,可是除了不会亏待我的承诺,他没有说过一次要给我名分。
「瑶清早就是世子的人了,旁人如何,与奴婢何干?」我的回答他勉强满意。
「就知道卿卿不会让我失望。」谢琢玉轻笑一声,手中微微一勾完成最后一笔,一簇红梅绽于心口。
可是世间美好,总是盛极必衰。
15
后来我才知道,那位云公子,不仅是谢琢玉的好友,亦是他未来的舅兄。
晋阳侯夫人选定的世子妃,就是云家的嫡出大小姐云琬。
人如其名,是个温雅似玉的姑娘,与谢琢玉很是相配。
「瑶清姑娘,我们小姐有请。」从布庄出来的时候,一位少女拦住了我的去路,我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大树下,那是云府的马车标识。
我跟着人到了马车前,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挑开了帘子,姿容柔美的少女面带笑意地看着我。
「你就是瑶清?珩之哥哥的侍女?」她嗓音温柔,轻声询问,我低头应是,暗暗揣摩着眼前这位贵女的来意。
「你别紧张,我不是为难你,只是有些好奇,听我兄长说,他向珩之哥哥讨要你受了呵斥,我心想该是怎样的妙人儿,让珩之哥哥都出口相护,赶巧今天便遇上了,忍不住邀你一叙。」
她嘴上虽然说得好听,但是从她自始至终都只是高高坐在马车上向我问话的举动,就知道,她没把我放在眼里。
也是,不过一个丫鬟而已,还能反了天不成,世家贵女眼里从来不留蝼蚁。
16
「见过云琬了?」无论是府内,还是府外,我的所有举动似乎都逃不开谢琢玉的视线。
「嗯,见过了。」我回应,谢琢玉继续追问:「觉得她怎么样?」
「奴婢不敢妄议……」话还未说完,谢琢玉就打断了我:「我借你这个胆子,说吧。」
我愣了愣:「云小姐是极好的。」容貌出色,家世出色,自身修养品行也是经过名家培养的。
「嗯,知道了。」谢琢玉淡淡应了一声。
不多日后,晋阳侯府与云府要结亲的消息尽人皆知,是侯夫人亲自带人上门提的亲。
「想不到世子这么快就要成亲了,也不知道未来世子妃是位怎样的贵女。」文雪再一次溜进了我的房里,近来谢琢玉事忙,没有时间再来偷香窃玉,反倒是文雪。
情窦初开的少女,最喜欢向我这个姐姐吐露心思。
今日她少见地没有说她和小护卫的事,反倒是提起了谢琢玉。
「只要咱们守好了本分,其他事也不需要操心。」我摇头失笑,文雪吐了吐舌头,她总是这样,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。
「还好有瑶清姐姐教我,我最喜欢姐姐了。」她挽着我的胳膊撒娇。
「哦?是吗?最喜欢我?不是那位阿烬?」我有意调侃,文雪却不如从前那般容易脸红了。
「好姐姐,就知道促狭我,等你有了心上人,哼哼……」她娇俏地哼了哼,我看得好笑。
17
窗外却传来响动,这时候会来的不会再有旁人了,我心中有了计较,只得打发走文雪。
「行了行了,快回去睡吧,你不累,我可是困了的。」
「那行吧,姐姐好好休息,改明儿,我再来找你聊天。」文雪很好说话,只等她刚走出去不远,窗子被打开,有人翻了进来。
「收拾东西,跟我走。」是谢琢玉,他眼底难掩疲惫,却利落地出声吩咐。
「公子要带我去哪?」我愣了愣,有些不明所以。
「江南水患,此行你陪我一起。」谢琢玉目光沉沉地看向我,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不再多言沉默地收拾好包裹。
翌日天还未亮,我和谢琢玉就踏上了去江南的路。
直到半个多月后才到达,这一路的风餐露宿让人止不住疲惫,谢琢玉安顿好我后又马不停蹄投入了正事。
江南受灾严重,他明明很忙,却不忘在出发前夕带上我,我已经不敢去想他的用意,只有乖乖等着,等着他每日满身疲惫地回来,不发一言与我相拥而眠。
但是每次睡到半夜他总会起身披衣在书桌前燃烛点灯,勾勾画画,我看得出来他很焦躁。
18
「公子。」我走到他身后,双手指尖触上他太阳穴轻轻揉摁,半刻后,谢琢玉的脸色和缓了几分。
「吵醒你了?这次倒是让你陪我出来吃这个苦了,有没有在心底偷偷骂我?」谢琢玉放下笔轻声询问,调侃意味明显。
「能跟着公子,是奴婢的福气。」我一如既往,答得让人挑不出错处,可是这回谢琢玉的反应却明显不一样。
「卿卿可别是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哄我开心。」我按在他穴位上的手指顿了顿,下一秒就被他捉住。
「卿卿的手可真冷,这次让你受苦了,等一切事了,我回去好好补偿你。」我从不怀疑谢琢玉的大方,金银器物,华服美饰他从不吝啬,只是他给的那些,不是我一个侍女有资格使用穿戴的,大多是私藏堆积在那里,不曾动用。
又是一连忙了十余日,谢琢玉不曾停歇,直到灾情开始好转后,他却突然病倒了。
大夫说极有可能是疫症,谢琢玉多次亲临灾区,多日来连轴转,身体疲惫虚弱已是到了极限,极易感染,如今一病来势汹汹,高热不退。
他如同所有灾区的病人一样,需要隔离,近身伺候的人依旧也只有我一个。
我倒是不害怕,只要谢琢玉不死,那我便不会死,谢琢玉若有事,我也活不了。
19
「出去。」烧到第三日的时候,谢琢玉恢复了点意识,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偏开我擦拭的手,开口让我出去。
「公子,我已经守着你三日了。」我知道他的意思,无非是怕我也感染了疫症,可是我告诉他,我已经跟他在一起待了三天了,若是要感染也早就感染了,如今再避已是来不及了。
「你何须如此,我死了,你不就自由了?」谢琢玉蓦然开口,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突然落了地,那日的密谈他果然还是知道了。
那天与云琬相见,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未来世子妃对我心有不喜,恐怕入府后,我定会碍了这位主母的眼,于是我大胆地同她做了个交易。
她助我离开侯府,而我将谢琢玉的喜恶一一告知,让她能够顺利成为世子妃。
本来以为是一段足够țü₋隐秘的联络,可是没想到谢琢玉这么精明,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测那么多。
他早就知道我想离开,所以这次江南之行才会突然又急促地带上我。
「呵,你不是能言善辩?如今怎么不说。」病中的谢琢玉变得尖锐又刻薄,我不置一言,端起桌上的碗要给他喂药。
「喝药,等您病好后,奴婢这条贱命任您处置。」我看似低头,实则在赌他心软。
自古以来,没有哪个叛主的奴才能有好下场的。
「胡言什么!」他低声呵斥,我眸中含泪看着他,手上还端着那碗汤药。
对峙良久,谢琢玉终于败下阵来。「罢了,只此一次,卿卿你乖一点。」他真的心软了。
20
喝完药谢琢玉又沉沉睡去,我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的几天谢琢玉渐渐好转,他是幸运的,感染的症状不重,又有大夫及时开药,只是其他百姓就没有如此幸运了。
人多,不便于管理,加上对死亡的恐惧,百姓一次又一次闹事,直到谢琢玉撑着还虚弱的身体出面武力镇压,这才让状况有了好转。
随行的太医和听到疫病主动赶来的大夫合作商榷,共同研制药方。
等到每个人都喝了三次药后,疫情明显得到了控制,众人喜不自胜,更加配合。
谢琢玉如今已经挑明他知晓我存了离开心思,我亦不敢轻举妄动,只有本本分分做人,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。
这日,谢琢玉将我抱在怀中,轻叹一声开口。
「这次回府,我便禀明母亲,给你个名分,卿卿,别逃了,你想要的,ŧûₙ我都给你。」
他以为我设计要离开是因为他迟迟不开口给我定下名分,让我没有安全感。
出乎意料,听到这句话的一瞬,我也有些惊愕,抬眼对上他的视线,这次,在他眼中我见到了和情欲完全不同的陌生情愫。
我有些心慌,收回目光靠在他肩上回应:「多谢公子。」
可是离开侯府做自由人的念想,我从未减淡半分,如今不行,但来日方长,总有一日我能再找到机会的。
21
只是我没想到,这机会来得这样快。
替谢琢玉挡剑掉入湍急的洪流中时,我以为我这次必死无疑了,真是血亏,我蝇营狗苟,虚与委蛇,不过就是为了一条薄命。
这次倒是如了我的愿自由了,却是要死在外面了,直到彻底失去意识,我也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。
只是隐约间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泣血般地嘶吼:「瑶清!」
等到再次醒来对上木质的床顶时,我还有些恍神。
我没死,被人救了。
「姑娘,你醒了。」房门被推开,一位少女手中端着药碗进来。
我从床上撑起身子看向她:「咳咳,你是?」
「我叫绿芽,是我们公子救了你。」她连忙过来扶我,「姑娘小心些,喝药吧。」
我道了声谢接过了药碗,汤药下肚,我缓了缓才开口:「绿芽姐姐,还问恩公姓氏?」
「我们公子姓云。」绿芽的话让我愣了愣,云吗?是巧合还是真的是旧相识……
不等我多想,午时来人已经给了我答案,真的是云琅,他还是手执一柄折扇轻摇:「醒了?还有哪里不适?」
我摇了摇头:「多谢云公子救命之恩,瑶清无以为报,只能……」
「以身相许?」云琅接话接得快,我顿住:「只能来世当牛做马,结草衔环。」
「好好好!不愧是珩之的女人,确实有意思。」他折扇击手,大笑出声。
我抿唇不语,不知他是如何知晓我和谢琢玉的事。
这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「好奇我如何知晓的?」
我摇了摇头,他却来了兴致逗弄,「你倒是镇定,就是不知,珩之若是知道你有孕了,会不会跟你一样镇定。」
22
我蓦然抬起头,满脸错愕,下意识伸手摸在腹部,牵扯到伤口了都不知疼痛,满脑子都是有孕了?
怎么可能!
「原来你自己也不知道啊,这孩子命大,又是剑伤又是落水,竟然都没掉。」云琅挑眉开口。
他不会骗我的,没有必要。
「多谢云公子救命之恩。」我朝云琅行了个大礼。他不仅救了我,还救了我的孩子。
「行了,拜什么拜,好好养伤,缺什么都跟绿芽说。」云琅扶起我。
「你的事,我不会跟珩之说的,放心。」他想了想还是安抚道。
「瑶清知道。」我点了点头,从我醒来见到是他的时候我就知道,他不会告知谢琢玉的。
「哦?你怎么知道?」云琅反问。
「若您要告知世子,现下瑶清就不会站在这里了。」云琬是他嫡亲的妹妹,如今我有孕,他不会神志不清把我送回侯府给她找不痛快。
「你倒是聪慧,现在既然珩之以为瑶清已死,那你日后可就不是瑶清了,你可明白?」云琅救我一命,要求我隐姓埋名,我自然不能拒绝,更何况这还是我求之不得。
「锦欢明白。」我改了口,云琅满意点头:「是个好名字。」
休养半月后,我提出告辞,云琅有些不解:「如今这般不好吗?」
他为我安排入了良籍,生活安稳顺遂,他不明白我为何一定要离开。
「云公子恩情,锦欢没齿难忘,只是我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。」我笑着回复他,我从一个笼中出来,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笼中雀。
「也罢,若日后有什么难处,且自来寻我。」云琅也不纠缠,他将腰中玉佩递给我,我正要推拒,他却再次开口,「拿着吧,不为自己,也为你腹中孩儿想想。」Ťûₓ
「多谢云公子。」闻言我收下了玉佩,这段时间我已经说了太多谢谢了,没想到只一面之缘的公子,如今助我良多。
云琅摆了摆手:「走吧,好自珍重。」
23
云琅大方,给了我许多盘缠银两,我也不矫情,现在孤身一人,还要养孩子,正是需要钱的时候。
我用这些钱在远离京城的汝州开了一家绣坊自给自足,攒下的银两分出一部分,日后是要还给云琅的。
几月匆匆而过,我也将近临盆,腹中孩子倒是安静从不闹腾,我也少受了不少苦头,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「东家,有客来访,他说是您的故人。」我坐在桌子前对账的时候,绣娘匆匆来报。
我一愣:「可是位公子?」
「是。」听到肯定的答复,我第一反应就是云琅来了,来不及多想,我拿起一旁的锦盒,里面是我要还给他的银票。
可是当我踏进会客厅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时,止不住一愣。
他转过头来,谢琢玉那张清隽无双的脸映入我的眼帘。
「卿卿,别来无恙。」他的视线黏在我的脸上,不舍得移动半分。
「奴家名叫锦欢,不是什么清清,公子怕是认错人了。」我紧了紧手,护住肚子,有些防备。
「不管你叫什么,你都是我的卿卿,你……」他突然顿住,好似这时候才发现我突出的腹部。
「你……你有孕了,孩子是我的。」谢琢玉哑着嗓子,语气却是肯定。
他疾步上前伸出手想要触碰,却又顾及什么缩了回去,看向我的目光里是我没见过的期待和脆弱。
他瘦了许多,相比以前像完全换了个人般,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母ṱūₒ亲的情绪,腹中的孩子动了动,我感到一阵剧痛。
好好好,早不生晚不生,偏偏他来就要生了。
「卿卿!」谢琢玉察觉到我的异样,他扶住我,满眼关切。
24
「快叫产婆,我要生了……」我揪着他的衣袖忍着疼痛开口,谢琢玉一把将我抱起来出门叫人。
ťŭ̀⁰小家伙很是急切,两个时辰后产房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,这期间谢琢玉怎么赶都不愿出去。
直到听到孩子的哭声,他蓦然红了眼,不顾我额上的汗水一下又一下吻在我的眉心。
「辛苦了,卿卿。」
「孩子呢?」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谢琢玉,我控制不住多想,是不是他把孩子抱走了。
「别急,孩子让奶娘抱下去了,一会儿就送来。」谢琢玉握住我的手轻声安抚,我狐疑地看着他。
我没有请什么奶娘,那就只有是他叫的人了。
「是个儿子,很可爱,长得像你。」谢琢玉自顾自地说着。
我没有开口,直到孩子被送了过来,我才松了口气,看到孩子小小的一团,我忍不住地心软。
「卿卿……」谢琢玉依旧叫我,他的嗓子因为缺水有些沙哑。
我叹了口气:
「世子,瑶清已死,过去一切都是过眼云烟,莫再……」
「莫再纠缠?卿卿你好狠的心,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,我真的以为你死了,却连你的尸身都找不到。」他红着眼,开口的话满是痛苦。
看着他这副憔悴狼狈的模样,我有些不忍:「瑶清只是个婢女,世子你何至于此。」
他当如世人眼中光风霁月,娶一个名正言顺的妻,而不是执着一个丫鬟。
从前他做得很好,虽然对我有几分喜欢,但是从未想过为我打破原则。
如今,又是何必呢。
25
「若我不做世子呢?」谢琢玉蓦然开口,我一惊。
「卿卿,若我不做世子,可否做你的夫君?」他像是下定决心般问我。
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怎么会不做世子呢,他生来就是世子了。
「我想娶你,卿卿,明媒正娶,做我的妻,做世子我娶不了你,那做平民,你可愿嫁我?」心动吗?这番话听在耳里无疑是心动的。
「我以为娶个柔顺温婉的妻,相敬如宾,也不耽误我疼你爱你,可是江南之行,我便动摇了,直到你掉入洪流里,我生平才体会什么是痛彻心扉……」他一字一句剖析自己,是卖惨也赌我心软。
身为世子,他确实从未想过要娶一个丫鬟为妻,但是在选妻时, 他总想着要寻一个温婉大度的,他给她妻子该有的一切,而她有容人之量, 不因我受宠与我为难。
可是后来经历的种种, 他渐渐排斥娶别人为妻,但是我的身份太低了。
江南之行, 他想着先回去纳我为妾, 等诞下子嗣再做安排,就算不能做妻,他也不会委屈我。
可是没想到那一次竟是死别,他在那里找了我许久, 直到侯府多次传信呵斥,他的弟弟也亲自来抓他回京。
他的母亲呵斥他鬼迷心窍,弟弟也劝他娶亲,僵持了几个月他生出了不做世子的心思。
晋阳侯打断了几根藤条也不能更改他的心意,直到后来他发现了云琅的异动, 从那里查到了蛛丝马迹。
他几乎是马不停蹄赶来了汝州。
「你何必。」我从未想过自己的离开,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影响。
「卿卿,嫁给我吧,或者, 娶我也行。」高高在上的世子为爱甘愿低进泥里。
「可是云小姐……」我心动了, 但是我没忘记他还有一桩婚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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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云琬要的是世子妃的位置, 不是做我的妻。」所以如果他不是世子了,她也不会愿意嫁他的, 谢琢玉当时选云琬有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个,她更看重的是世子妃的身份。
「卿卿,你信我一次。」谢琢玉苦笑, 我低头看了眼身侧的孩子,又看了看他, 终究还是点了头。
「好,我信你。」话音落下, 谢琢玉几乎喜极而泣。
他在汝州待了三个月,对孩子也是事事亲力亲为, 放下了以往做世子的骄矜。
直到昭儿百日宴过后,他开始动身去往京城了,就算不做世子了,他也不能大手一甩把烂摊子全部丢下。
他要回去安排好后续,这一去可能需要很久很久,也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。
但是他说:「卿卿,你和昭儿等着我,我会回来的。」
我说好, 答应了就不会食言。
于是我在汝州等了他一年又一年,等到昭儿牙牙学语,等到他又跑又跳会找我问爹爹。
绣坊人都说他不会回来了, 那又怎样呢, 我不是刻意在等, 只是他来不来,我都在原地。
终于那年春和景明,昭儿可以启蒙了, 清隽无双的青年笑意满面,策马而来。
他说:「卿卿,我来娶你了。」
(全文完)